作品选登  
     
 

五城老街印象

梁卫国

五城,这个地处州治至婺源古道上的千年古镇、古驿站,是休宁县重镇大镇之一,多少年来,它一直是古徽州府与婺源两地货物运输、中转、集散地和各地行人南来北往的歇息所,就是在今天,它的驿站功能还没有完全退出历史舞台。宋罗愿著《新安志》中有“五城村,古之大镇也”之说法。说之为大镇,其实五城在上世纪七十年代前还仅有一条老街,但老街很长很长,足有3华里,有上街、中街、下街之分,是五城的政治、经济、文化、商贸中心。随着上世纪七十年代休婺公路的开通,五城镇经济发展中心和商贸中心开始向休婺公路两侧转移,并逐渐形成一条新的街区,五城老街便开始走向冷落、走向萧条……

对于五城老街,至今少说也有十几二十年没有打从老街行走过了,若不是半月前的一次朋友相邀而行,这种局面也许还在继续。也正因为此次之行,给我感触很大很深,五城老街变了,变得门庭冷落,市井萧条;变得车马人稀,门可罗雀。老街上不少的老房已经置换了高楼大夏,老街变味了,其面目已今非昔比。我印象中的五城老街是这样的吗?我在穿行老街的同时,也在拼命地从脑海里搜寻着孩童时代的记忆。

我是五城人,但不在五城老街长大,虽说对老街的记忆并非深刻,但也并不陌生。因为五城处在特殊的地理位置上,早在千年以前这里就形成了一个庞大的聚集中心,成为四乡八邻的生活物质的主要供需场所,是五城街区及周边的每个大人与孩童们一年都要去好多次的地方,所以五城老街也就或多或少成了每一个五城人生活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五城老街上街头是依河而建的,这条河是率水的一条支流,名为颜公溪,是五城人民的母亲河,河水正是从我家乡的村前蜿蜒流淌而来,记忆犹新。横街(即上街头)从朝阳桥到圆门洞(即“楼瞰玉京”城楼)约100余米的街面,在儿时的记忆中,这里商业气息非常浓厚,是各类山货的集散中心,四乡的土特产品多云集到此集中进行销售,热闹非凡。从圆门洞沿河边往下走,是一个叫“狮子头”的地方,过去这里还有两座舂米水碓,今天已不复存在,但下桥巷口处有一根相传是为镇邪而设的“南无阿弥佛”古石柱,今犹在的,让人有点欣慰。而记忆中的直街(从圆门洞到江夏名宗)是最热闹的了,原来这一带店铺林立,有包子店、小吃店、小摊点、布店、杂货店、药铺、理发店、酒坊、豆腐坊、宗绷店等,店铺非常之多,因为这里店铺大多与我们的生活休戚相关,每次到五城,这条街上逗留时间是最长的,所以儿时记忆很深。特别是圆门洞口的一家混馄饨小挑摊,那里是乡下的孩子到五城街时最想去的地方之一,乡下人进城上街不容易,一年没有几趟,所以一旦到了老街,总想逛个够,看个够,中午时分肚子饿了,便在那里花上几角钱,美美地吃上一碗馄饨点心,不仅能解尝,还能填饱肚子,而且大人们也爱吃,所以生意也特别的好。只可惜现在此处已是“昔人已乘黄鹤去,此地空余黄鹤楼”了。

    在直街有一个小店,我们那个年代的小孩子是非常熟悉的,虽然至今还不知道怎么称呼小店的名字,因为小店也没有名字。店的主人是个瞎子,店门前放着一个二尺见方的小摊柜,柜里面摆是钓鱼用的鱼勾、鱼线、锡陀、浮子等用具,还有酿酒用的酒曲等。主人坐在低矮的小屋子里面,里面光线很暗,除一张小小的四方桌外,没有其它家具,一个高高的木制柜台直在屋子右边,看上去很黑很旧,却占据了半个屋子。五城几乎每个乡村都有小河,那个年代的小孩子几乎都喜欢钓鱼,小时候的我也很喜欢,所以每年一到夏天就会到老街这个瞎子小店来鱼钩鱼线。别以为这个瞎子看不见而小看他,他做起这小生意来手脚却利索着,大小鱼勾,手一摸就知道,他拉的鱼线从来不用尺子量,只是略在柜台上比划一下就成了,长度却很准,这令小时候的我们非常佩服。更不可思议的是,什么也看不见的他辨别钱来却很在行,不论金额大小、真钱假钱,他一上手便知,从没有找错钱的,这至今还让我捉摸不透。此次的五城老街之行,我总觉得老街变化太多太大,让人觉得有些陌生,唯有见到这个瞎子及其开的小店时,这才觉得亲切,觉得这是个老街,觉得找到了那么一丁半点的感觉,因为今天这个瞎子还是二十年前的那个瞎子,瞎子开的小店没变,瞎子生活的这个小屋子也一点没有变,与记忆中的一模一样……

    记忆中的直街上最大的店铺要属五城供销社了,由三间大阳房组成,每间都足有100余平方米了,左间主要经营布店,中间是农用物资店,右间是新华书店,小时候我们最喜欢到的新华书店了。还记得7岁那年,才上学不久,村中有一玩伴,家中经济条件较为宽裕,其父亲是做工作的,经常从五城新华书店捎几本小人书(即连环画)回家给他看,让我羡慕不已,向那玩伴借,也是不舍得的。有一次随着母亲到五城老街玩,行至新华书店时,无意中看到柜台上摆置着很多很多的小人书,一下子勾起了我想要购买一本的欲望,但一向勤俭节约的母亲不舍得花这冤枉钱,我便呆在书店里,随母亲再怎么叫唤也不肯走,最终从母亲那里拿到一角钱买了一本,让我高兴了三天三夜,至今我还记得那本小人书的名字叫《红军鼓楼》……当然,“供销社”这计划经济时代的产物和代名词,早已被现代高度发达的商品经济时代所冲淡和淹没,正如它已经完成了应有的历史使命,彻底的走出了人类历史舞台。尽管此次五城之行时发现原来供销社的房子还在,但已改为民房,人事两非了。其实,这老街又何尝不是如此呢?!

    从江夏名宗一直到五城中学边上这一段的街巷算是五城中街了,这一带店铺不算多,沿街面的是很多没有开店的是民宅。记忆中的中街是较为模糊的,小时候的我们每次来五城老街时,一般从朝阳桥头左拐上横街,然后一直逛到“江夏名宗”处,再横绕到休婺线上的新街,所以中街这边很少来的,只记得中街上原有一个大会堂,以前在那里放过很多次电影,大人们管那里叫老电影院,但我清楚地记得我是没有在那看过电影的,印象中我看过的第一场电影是在新街的新电影院里看的,那时大概才上小学二三年级的样子,电影名叫《英雄儿女》。对于中街的其它人与事,就一无所知了。

    至于老街的下街,早在我记事的那个年代以前,就已经不成为街了,至今我还没有正式走过。据一些老人介绍,那时的下街是与古林街连在一起的,一直通到古蔚林桥和蔚林公园。解放初期,下街与古林街一带的饭店旅馆很多,在休婺公路开通之前,这里还是一条主要的交通要道,所以人流很多,生意兴隆。原来这里还建有一些亭台和一个忠孝牌坊的,只是在文革期间被人为破坏掉了,实在有些可惜。

    五城老街文化沉淀很深,形成一方特色,其中最具影响力和代表性的还要属每年农历七月廿四的“忠靖王庙会”了。庙会前后三天,五城人敲打得胜鼓,隆重祭祀平定安史之乱中功勋卓越、壮烈殉国的大英雄张巡。每到这个时候,四乡八邻的赶会村民以及皖浙赣三省的商客蜂拥而来,3华里长的五城老街摩肩接踵,熙熙攘攘,人如潮涌,热闹非凡。还记得在我记事的时候,每年的七月廿四,仍有“请将军”游街的活动,那花脸的将军坐在八人抬的大轿子里当众游街,老街新街都是要游的,这让那些幼小的孩子既爱看又害怕。有时还搭建戏台,邀请戏班子在镇上唱它三天三夜,真是乐坏了五城及四乡八邻的乡亲。但是这一文化活动没有被延续下来,到上世纪80年代后期就没有了,不过让人欣慰的是,五城这一古老的庙会每年还是如期举行,现已演变成一年一度的农贸交易大会,同样热闹非凡,人流如潮,且更胜当年。

    当然,说起五城老街的文化,还不得不提起休宁人尽皆知的“五城三宝”,那就是五城豆腐干、米酒和宗绷了。古老的五城人凭借着智慧的双手和精湛的手工技艺制造出了响彻一方的五城豆腐干、米酒和棕绷这三样独具地方特色的特产,这“三宝”就出在五城老街上,它们独特的制作配方、精湛的手工技艺是五城老街人的一项不可多得的非物质文化遗产,不能不说这是老街人的骄傲。当前“五城牌”豆干已经走出五城,走出休宁,坐上飞机,走向国内数个大都市,市场供不应求,休宁县政府还在加紧为其申报国家地理标识加以保护;五城米酒的文章也在逐渐做大,市场广大,前景广阔,还听说其酿造工艺也在积极地被申报国家非物质文化遗产……

    其实,我先前还有些担心,随着时间的推移和人们对五城老街印象的淡化,它会不会在不久的将来,也会成为许定安先生笔下的又一个即将要逝去的代名词呢?今天我有理由相信,只要五城这“三宝”存在,五城老街就永远不会在人们心中逝去。而且随着五城“三宝”产业的做大做强,它必将为五城老街的文化增添新的内涵,也必将使五城老街在人们的印象中荡漾出新的涟漪。在这里,我很想由衷地呐喊一声:五城“三宝”加油!五城老街加油!

 

                     本文来自:http://www.99huizhou.com/thread-65334-1-1.html

 
         
  简繁字转换: